蓝小琴惊呼出声,惶恐地往后退去,一不小心撞在了栏杆上。
一抹喜帕从额头滑落。
露出了那副面容蜡黄瘦小的脸庞。
“水——”
秦朗眼神迷离地凝视着窗外出声的人,“娘,水——”
泪珠在蓝小琴的眼眶中打转,唇角已经被她咬出了血。
一根木簪在她手里摊开。
床上的人还是在一直叫着要水。
那声音可怜又无奈,甚至还带着绝望。
几番挣扎之下。
蓝小琴最终被他一声声的哀求给打败了。
脚步踉跄地跑到桌子那里,手脚慌乱的倒水。
她将秦朗扶了起来靠在床头,端着茶杯放在他的嘴边。
指尖微颤,杯子里的水还在晃动。
很快,秦朗再次沉沉睡去。
蓝小琴终于松了口气。
她帮秦朗掖掖耶被子,平静如死水的眸子望向窗外。
那些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。
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想过了,如果像前面两个姐姐那样的,还不如新婚之夜一死。
总好过被卖好几次。
现在瞧着这户人家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好一些。
心倒是松快了不少。
夜晚,刘婶子端了饭菜进来,“饿了吧,吃了就赶紧歇息吧!
“谢谢婶子。”
蓝小琴发自内心地说着,于她而言,至少目前是好的。
“我家秦朗几年前突然得了一场大病,这么久了都不见痊愈,反而越来越严重了。”刘婶子哑着声,眼里闪过一丝痛苦。
接着,她突然哽咽起来,“我也不怕你笑话,这次成婚就是奔着冲喜的目的去的。”
蓝小琴垂下眼眸,声音细如蚊,话里带着闷闷的意味。
“小琴知道。”
当初她爹娘本来是想叫二姐来的,没想到刘婶子居然主动点名要自己。
那一刻她的欢喜大过恐惧。
刘婶子接着道,“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了,孩子你放心,婶子不会让你守一辈子活寡的。”
当初去蓝家的时候她就知道蓝家是什么货色。
所以果断提出了买卖这个条件。
到时候,要是自家儿子真的走了,也将蓝小琴放归自由,也算是积阴德了。
“真的?”蓝小琴简直就要被这惊天的消息冲上天灵盖,脑袋昏沉沉地。
高兴地差点说不出话来。
话一出声,她就后悔了。
原本要绽放的光芒瞬间收了回来,“对不起婶子。”
刘婶子含着泪道,“没事,就算做不成儿媳妇,当半个女儿也是一样的。”
她在试图安慰蓝小琴的同时,也在安慰自己。
人这一生,重大的苦难她就承受了许多了。
本来以为有点盼头了,谁曾想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刘婶子幼年丧父,母亲带着她改嫁,后来母亲过世,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。
继父养着她就是为了以后的彩礼。
幸亏遇到了秦父,没想到后面又丧夫。
寡妇的日子总是难过的,但是她不想自己的儿子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。
硬生生地靠着自己将秦朗给拉扯大了。
谁知道又遇上秦朗生病。
日子眼看就要好起来了,老天爷一夜之间将她打回了原型。
“早点休息吧!”
有了刘婶子的一番话,蓝小琴感受到了这十几年来前所未有的温暖。
吃过饭后,她环顾四周,除了秦朗的那张床,唯一可以睡的地方就是房间里的书桌。
秦朗家的条件也算不上太好,但是书却很多。
书桌上放着几本,上面有着淡淡的灰尘。
蓝小琴擦了擦桌子就趴着睡了。
夜晚,她被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了。
慌乱之际,被绊倒了。
抬眸间,竟然对上了一双浑浊,几分病态的双眼。
“你?”
“你醒啦!”
两个人同时出声。
秦朗望着她身上不合身的喜服,一下子回过了神。
虽然昏沉了许多日子,但是外界的的事情他还是能够感知一二。
他娘居然给他弄了冲喜。
眼前的女孩子算不上多漂亮,但是看底子,以后也定是个美人。
“对不住,实在是家母一时冲动才办的这事,在下可以写和离书放姑娘离开。”,
一句完整的话秦朗都说不出来,只要开口就会咳嗽几声。
那样子好似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。
蓝小琴赶紧去倒了杯茶给他,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“慢点喝。”
秦朗喝下了水才觉得喉咙湿润了许多。
“劳烦姑娘扶我一下去书桌那里。”
“不行,你是病人就得好好躺着,养好病再看书!”
蓝小琴语气严厉,带着一股凶劲。
“在下并非是看书,”秦朗无奈一笑,再这样躺下去恐怕得躺一辈子了,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。
他可能熬不过今年了。
“如果姑娘识字的话,也可以写好和离书,我签就好了!”秦朗动了一下身体,发现还是太高估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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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小琴摇摇头,“我没念过书,也不识字。”
她强力将秦朗扯回了被子里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定,“我不会和离的,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处境,遇见你已经算是上上签了!”
一开始她是害怕的,听姐姐们说新婚之夜遇到的都是禽兽。
所以,要是秦朗也像那些人一样,她决定同归于尽。
刘婶子给了她温暖,从那一刻开始,她已经动摇了要离开的心。
“你不知道,如果我跟你和离了,我家里还是会将我嫁给其他人的,那都是一些禽兽不如的家伙。”
“最后,我不是因为你才不想和离的,我只是放心不下刘婶子。”
蓝小琴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,“婶子只身一人总是需要人照顾了,假设你走了,谁给她养老送终?”
“你放心吧,我是婶子买回来的,花了大价钱的,再怎么说,我也要还了这笔钱。”
“所以我是为了报答婶子。”
“要是你以后好起来了,”蓝小琴漆黑如墨的眸子闪动,“我算是婶子的半个女儿,那时候你再放和离书给我也不迟。”
秦朗还是觉得这样会委屈了她。
想说点什么。
胸腔上下起伏。
脸都变成了青紫色。
“噗呲——”
一口鲜血吐了出来,昏了过去。
蓝小琴睁大了双眼,蒙在了原地。
随即跑出了房门。
她势如破竹般的速度打算去敲刘婶子的房门。
但是一想到刘婶子已经担心受怕一整天了,犹豫再三之下,决心自己出门找大夫。
夜太黑也没看清楚路。
砰的一下撞到了一堵墙似的硬块。
“哎,你不是今天的新娘子吗,大晚上的怎么在这?”